2008/01/26 | 11
类别(月光如水水如天) | 评论(0) | 阅读(13) | 发表于 09:57
皮尔洛同学搞不清楚他是因为手臂上的刺痛醒来的，还是醒来了才感觉到手臂的刺痛。然后他发现到他是独自一人，而现在还是晚上——几天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枕在骑士先生温暖宽厚的胸膛醒来，这时候便觉得心中无端地空落落的不是滋味起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无法象平时一样很快就睡成肉排状，心里总在忐忑不安，猜度着这样晚了安布罗西尼还能到哪里去（他对上一回夜晚的梦游基本没啥记忆），他猜想安布罗西尼大概很生他的气，因为他竟然在那样的时候睡着了……想到那个时候他的脸就微微发热，起先他以为那些不是真的，也许是做梦，或者是某种记忆混乱，可是他看到安布罗西尼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的印迹，然后他便想起了一切，这时他的脸便烧热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然后做出了决定，他要去找某位骑士先生，他觉得他一秒钟也没法离开他。

在古罗马的那些日子里，后来以冷静和理智著称的某大脑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以直觉和情感来支配行动，因为他并不熟悉自己所处的环境，只是无条件地信赖和依靠着安布罗西尼，于是当他觉得孤枕难眠的时候，他会想到去找骑士先生就成了理所当然，虽然他并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他依然赤着脚没穿鞋子走出卧室，外面的走廊黑黝黝的并没有点灯，他完全不知道要到往哪里去，只是完全凭直觉地一直沿着走廊走下去。安布罗西尼将军曾经警告过他不可独自乱走动，不过这个警告对于他来说倒是多余，因为骑士先生把他的吃睡都照顾得很妥贴以致于他从来没想过要出行。府邸范围内的活动相对是安全的然而现在某人的活动是一定会被骑士先生禁止的。长廊并不能算长，然而在漆黑的夜里走起来就显得格外漫长，某人这才发现因为骑士先生的殷勤他甚至对这栋府邸内的格局都不熟悉，所以他显得格外不安。当他走到走廊的尽头的时候，他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回头还是改走另一条道路，正在他犹疑的时候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线透了出来，那里似乎是一个房间，谁会在那里？他不知道这个时候驱使他前进的是好奇心还是直觉，或者就是冥冥之中就注定的力量。

然后，他一眼就认出了安布罗西尼的背影，虽然黑夜中连他那灿烂的金发都显得没有那么清晰那么耀眼了，然而他还是能认出他，他似乎在凝视着面前的床上躺着的人，因为凝视得太过专注，使得他看起来变成了一座活的雕像，庄严，隽永，使人（不是某人）联想到米开朗基罗的永恒，或者是保罗与弗朗西丝卡一类的杰作。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了躺在安布罗西尼面前的床榻上的那个人，那个时候他一定宁愿自己的视力没有那么好，可以不把那个人的脸看得那么清楚，认出那个人长得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您长得很象执政官大人”，骑士安布罗西尼的话语又萦上脑海，当时他没想象到会相似到这样的程度，现在他感觉到极度的震憾，这种感觉几乎就象是灵魂已出了窍在半空看到自己躺在一边的身体一般，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冻住了，身体失去了所有知觉，而头脑也完全没法思考。

这样的石化状态维持了几秒钟后，他才重新地从那么不算多的骨、血、肉得骨髓恢复成一个活着的人。几步之遥的安布罗西尼太过于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也没有觉察到他的动静（事实上皮尔洛也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皮尔洛同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虽然知觉回复然而身体还是冷得象冰一样，他认为这是因为他赤脚没穿鞋的缘故。他爬回到自己的被窝去，却辗转无法入睡，这对于平时一沾床板就能睡得象烤肉排的某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安布罗西尼离开了情人往卧室走去，这个时候他才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然而他所有的念头都围绕着皮尔洛同学——他觉得他温顺、单纯、甜蜜，和他相处的时刻总是让他想起和安德列亚初识的美好时光，然而他现在却成了他全部苦恼的源泉，他甚至希望他没有出现过。如果把Andrea送回去，那么他可能会背叛自己的情人的理由就不存在了（这个理由未曾出现于骑兵长官的脑海，而是牢牢盘踞他的潜意识）——这件事情把他送来的祭司先生应该能够办到吧，骑兵长官认为这个想法很好，关键是对Andrea很好，因为他现在仍然有性命危险，象那天早上那样的行刺事件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发生，但这样的危险本不应该降临到他的头上，因为他原本是个局外人，而且因为他温顺、单纯、甜蜜，所以更不应该置身于危险的漩涡当中，他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安布罗西尼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当然这还要征求Andrea本人的意见，他决定明天要找个时间正式地讨论这个问题。

安布罗西尼因为有了这样的决定，所以面对皮尔洛同学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自然，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躺在他身边的皮尔洛同学根本就没有睡着。

皮尔洛同学性情温顺，在他有时迟钝有时淡漠有时逆来顺受的表相下，他其实非常骄傲，所以他现在苦恼地无法入睡。他觉得很痛苦，即使小时候父亲不让他踢球也不让他去看巴乔踢球，即使后来布雷西亚降入乙级，他所尝到的痛苦也比不上现在的那么深。他在很多时候对待很多问题都不会去穷究其根源，而是顺其自然地发展，这样超然释然近于无为大化无形的态度其实就是一种懒惰，但在他后来的职业生涯中给他赢来了大师的称号。他在罗马的这些日子以来也一直没有想过为什么骑兵长官先生会对他承诺保护他照顾他，会一直对他那么殷勤那么温柔，而现在他明白了，那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长得象他那位执政官的情人，他对他的所有承诺所有热情所有温存都只是因为他把自己当作了他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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