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克里米亚。”骑士先生躬下身子,做了一个往往是骑士对淑女才会做的手势,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的手势,但我早就被宫廷驯养成不会表达任何自己的喜欢与不喜欢的情绪了。
说真的,我对于那种皇家出游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我觉得如果尊贵的女皇和她尊贵的宫廷侍卫一起出游的话那么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件美妙的事情。
骑士先生看出了我的犹疑,他继续地鼓动他的巧舌如簧,用着他为女皇颂读无韵诗的音调和节奏,“是的,克里米亚,因为那里温暖如春,阁下,而这里太寒冷了。”
嗯,我觉得他说的不错,虽然以我的体质来说一年有三个季节是寒冷的,然而彼得堡里四个季节都是寒冷的。
“我是说这里,阁下——”骑士先生特别地强调了一下,“这个长廊的风太大了,我有这个荣幸护送您回房间去么?”
“啊,我的朋友,我要向您道歉。”他突然停了下来。
“您为什么要道歉?”一直在倾听着的诺艾尔略略有些惊厄地问。
“因为那位骑士先生,是一种多么奇怪又无趣的生物啊。”他打了个呵欠,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把视线停留在什么地方——手肿得更厉害了呢,诺艾尔不会没有注意到。
“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位先生很有趣。”他不无担忧地盯着对方那由自己指尖飘远的视线,然后微笑,以自己的声音唤回他的视线。
“我记得克里米亚是个好地方,您的旅途一定很有趣吧?”
“不,事实上我没有去克里米亚,女皇陛下和他的侍从骑士巡游那个地方也是第二年的事情了。”
“哦,这样啊,女人都是善变的,尤其是她还是女皇。”了然地微笑。
“不,事实上是,因为我病了。”
“病了?”
“是的。据那位治死了女皇的王夫的渊博的太医说,因为彼得堡的气候过于寒冷,那样寒冷的气候容易使我的血液染上一种毒素,所以我就病了。”
“您知道,我不喜欢生病这回事,因为我从小就太熟悉她。而那一回的生病,使我确实相信了彼得堡宫廷那过于寒冷的风是确实含有毒素的,所以我想要离开。”
“是的,几个月以前,我还穿着破烂的囚衣躺在彼得保罗的监狱里奄奄待毙,几个月后我穿着织锦的袍子躺在彼得堡皇宫的宽大的床上奄奄待毙,我看不出这两种处境哪一个更坏,就好象我同样看不出,死在监狱里和死在皇宫里哪一种更坏一样。”
“或者是因为我被触及了某些深处的记忆,据说我在高烧的呓语中不停地念着‘谢尔盖’这个名字,凑巧的是彼得保罗的狱卒先生和彼得堡冬宫的宫廷侍卫先生名字都叫谢尔盖。我病得很厉害,这引起了女皇陛下极大的关注,她亲自来探望我,一如几个月前她亲自巡视彼得保罗监狱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