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负着三神器命运的他们并不是不老不死的怪物,事实上庵的生命注定要比平常人要来得短促。京不是没有想象过那一天,他那原本苍白的脸庞褪尽全部的血色,他那原本微凉的身体消失所有的温度,他变作了没有生命的骨肉,却依然艳丽而犀利,只是这样的念头就让京受不了,他会象在世界突然崩溃前抓住最后的一块瓦砾或是溺水的人抓紧最近的一根稻草一样疯狂地寻找庵的身体,抓紧了摸索着再拥紧了不肯放开,高傲又敏感的庵当然洞察京动的是什么傻瓜念头,于是多少有些冰冷地唾弃京是个白痴,而京会对庵的唾充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索求庵的身体,与他的态度截然相反的,庵的身体在性事上却绝对顺从,或者是他认为被傻瓜念头迷住了心窍的小动物其实是需要抚慰的吧,阳光灿烂的白痴相才是适合他的,忧郁着思忖“生存还是毁灭”对于他来说还是高深了些。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他们是宿敌,六百六十年的宿敌,尽管他们两个谁都还只活了二十多岁——每一次都象一场格斗大赛一样惨烈,京不知道庵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或者庵一开始就很了然,他们是同样寂寞的生物,和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会无奈地想,真是的,到底是谁在抚慰谁的伤口?
京看着庵的脸不断地回想,回想着八岁时的庵,那个沉默的胆小的一头红发的小小的男孩,然后又想到二十岁的庵,疯狂地叫嚣着要杀死自己的被沉重的命运羁绊的庵,红发的妖艳的男人,危险而又魅惑,寂寞而又脆弱,他的反抗高傲而又绝望……然后他们的一切都改变了,他依然高傲但不再绝望,那个喧嚣的生命原来也可能安静——然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恐惧了——不要是现在,不要是眼下,他们还远没有厮守够……
京还是静静地坐着,不断地想念着庵的身体,想念着那魅惑的鲜血和火焰的气味,而那身体过于安静也过于干净地躺在自己的面前——他回想着洗净那身体上的血迹时的心情,然后便想到了那条过于光滑整齐和骇然的伤口,是谁造成了那个伤口?不——不——不——他混乱地想着,冰凉,茫然,空洞,他的头脑里跳跃着不连贯的画面,却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然后,他发现盖在庵身上的被子抖动了一下,“庵——庵——”他轻声地叫了几声,庵从来没有过血噬发作后这么快醒来的,他不知道这样的预兆到底是好还是坏,然而庵依然安静地躺着,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者是自己的幻觉吧,太过于期待他的苏醒,京揉着眼睛想着,然而被角又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并且掀开了一道缝,然后那只被庵极度紧张的蛋从缝隙中滚落了下来,落在地上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