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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4 | 回声(尼罗河女儿同人,5月14日更新)
类别(月光如水水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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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6:53
哈图萨斯高大的石头的宫墙,建在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明珠。
倚着城墙的巨石,这是宫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城中景致,尽可皆收眼底。
高原上的风有些冷,吹得男子的发,上下翻飞。
那是如流水发光一般灿烂的银色长发,只在末梢精细地编成发辫,又以丝带束住。
银发衬着的脸,俊朗得难以形容,偏是苍白得吓人,只一双深陷的明眸,看着脚下的景致,写满一脸眷念,倒象是想要铭刻一般。
从阿玛宗女国被救回比泰多已经数月,胸口在水中被刺的伤口已差不多痊愈,但肩上的旧伤总是不见起色,身体更是一日比一日虚弱,一个人的话,连起身都很勉强。
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这一回,大概没办法象以前的每次发作那样捱过去了吧?
可是接到路卡的飞鸽传书,还是想也没有想,就挣扎着从病榻上爬起来。稍事整顿就向着埃及进发。
几日来总是阴雨绵绵,行程陷于泥泞的道路中,随行的人个个都是阴霾密布。这种天气,对于受伤的人最是一种折磨。每日都在发烧,肩头不住地渗出丝丝的红色,却没有和任何人说。
他以为自己可以撑得到埃及的底比斯,在那里他想再好好的休息整治一番,不想一次仍是冒雨行路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然后便在昏迷中被送回了帝都哈图萨斯。
路上的行程亦有十余日的时间,他都是半昏半醒,听得到手下将军侍从们焦急地呼唤,很想挣扎着醒过来,象从前每次从肩伤发作的高烧昏迷中苏醒一样,微笑着说:"我没事。"
可惜,做不到。
伊兹密回到哈图萨斯王城他自己的寝宫已经七日,这一天,他终于醒来了。
确切地说,他是被吵醒的。一直以来,宫内的人都知道他素喜清静,而这些人一向对他的敬重,比之他那暴戾而又好色的父王还要多出了几分,在他受伤后又更多出几分怜惜。所以这些人在他的寝宫附近连走路说话都会压低几分声音。而自从他卧病后,房间内的地毯都加厚了一层,就为了来来往往走路的脚步声不至于惊动了他,而那些个宫女给他端水送药的,也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绝不肯发出了些声息来的。
在这王宫中,能够不顾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够把他从昏睡中吵醒的,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他的父王比泰多王。
伊兹密皱了一下眉毛,轻轻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听得出来,那是父王的声音,而且他也知道虽然他父王脾气暴躁,却也不是轻易失控的人。虽然他现在还是疲倦得说一个字都会嫌累,但是他却不能不弄清楚现在身边的状况,这永远是他的习惯。
"没有什么……王子您才醒来,好好休息……"姆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一点支吾的神色,这没有瞒得过他。
"不必瞒我,"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十多年了,他太了解她,"说——"即使加重语气,听起来却没有什么分量,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得更重。
但这样已经够了,已经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眼光和语气下还能瞒着他什么。
"王他……他……"虽然已经决定要说了,姆拉却一时不知如何说到重点。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父王他一向是那个样子。" 伊兹密轻轻地笑了,微漠的笑容让他苍白至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生气,但转眼便不见了。
"王他想杀了埃及王……"这句话一出,饶是他一向冷静,这时也吃了一惊,迟疑了一阵子才问道,"埃及王?曼菲士?他现在何处?"艰难地说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这个杀了他的妹妹,又抢去了他心爱的女人的男人。
"在宫里,王正在见他。"姆拉还是低眉顺眼地回答着,而伊兹密头脑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他知道在埃及,曼菲士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王弟,他知道现在对于曼菲士来说并不是离开埃及的好时机,而那个人虽然冲动却并不是个没有头脑看不清自己身边情势的人,能够让他失去理智的理由只有唯一的一个。
一想到此处他便叹了口气,那同样也是唯一能让他失去冷静的理由。一想及那个金发碧眸的娇俏聪慧的女子,肩头便又剜骨一般地剧痛起来,他下意识地手按在肩上,冷汗涔涔。
"王子——"一见他那个样子,姆拉便惊慌起来。
"我没事……"好容易痛楚慢慢消失,他放下按在肩上的手,轻轻地说,"帮我更衣,我要去见他。"
"可是,您还在发烧啊……"姆拉轻轻地说,虽然她明白,王子决定的事,是没有人能阻止的。
伊兹密在姆拉替他梳好发换好衣服后从床榻上起身,宽大的长袍越见宽大,遮掩住他已见消瘦的身体和肩膀上密密层层白色绷带——可惜他那极度苍白的脸骗不了任何人。
他走了出去,步子盘跚得仿佛婴孩,他的背却还是挺得很直。
走进会客大厅的那几步,他走得稳健如常人一般,他的父王看见他的出现也吃了一惊。
"伊兹密,你——"他当然知道他的父王想说什么,于是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说出来。
比泰多王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伊兹密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他的伤,他的病,当然不可以让那个敌国之王知道。
"父王,埃及王就由我来接待好了。"伊兹密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不带任何感情。
比泰多王很明白自己这个儿子从年少时就和自己颇多政见不合,但事后却总是发现儿子比他高明太多,所以早就对他寄寓厚望,如果不是那个尼罗河女儿的话。
如果是从前他会很放心地让他去应对,而现在他却不乏担懮的看着自己尚在病中的儿子,那个埃及王虽然年少,却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家伙。
他看到伊兹密眼中的坚决,终于不再反对,默默退了出去。
伊兹密唤来侍女,为埃及王端上美酒,而自己涓滴不沾。
他自己涓滴不沾,是因为他的伤,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
曼菲士当然也是个懂礼数的君主,而且又骄傲过份,所以他应该想得到眼前这位对手绝不会用毒酒这般低劣的手段来害他。
而且他一向性急,他显然没有品酒的兴致。他一仰脖子将金樽中的琼浆尽数喝下。
伊兹密什么也不说,叫人继续满上,看着曼菲士又是一口饮尽。
比泰多自然不会缺乏美酒,但伊兹密的本意却不是要灌醉曼菲士,因为酒能乱性,一个酒醉的人会做什么,有时很难控制。
所以,他只是把曼菲士那本来就已经混乱的理智之弦再拨乱一点,他一直喜欢一切事情都被自己控制,虽然他明白眼前这位少年君主很难被控制。
其实聪慧一如伊兹密那样的人物,有时候却又忘了要搅乱一个人的理智有时根本用不上酒。
"不知埃及王光临我比泰多,有何贵干?"他用早已纯熟的礼节无懈可击地问出这句话,心中就大抵能猜出对方可能的反应。
"把凯罗尔还给我!"曼菲士的声音听来便没那么客气了。
"哦,曼菲士陛下寻的可是尼罗河女儿,您的王妃?您何以认为她会在我比泰多呢?"说出那几个字来,右肩膀上似乎又锐痛起来,伤口,又裂开了吧,但是没关系,只要看看曼菲士的表情,他就有想笑的冲动。
"一个月以前,有人报告说看见凯罗尔在黎巴嫩的山中,而你也在那个时候化妆成商人进入黎巴嫩森林,后来你突然回国,而且也没有人在黎巴嫩森林看见她……"
原来……已经一个月了……不知道路卡有没有和他联络过……这么说尼罗河女儿已经不在黎巴嫩森林了,那么她又去了哪里?看不出来曼菲士已经知道了他喜欢化妆商人出行的习惯,但是他的间谍工作似乎还是有待提高。
伊兹密嘴角上扬,他在微笑:"诚如您所猜测的那样,尼罗河女儿是在我比泰多。"看着曼菲士那激动的样子,他继续在心中暗笑,却又垂下眼帘来:"我早就听说尼罗河女儿医术高明,连眼镜蛇的毒都能解,最近又刚刚治好了密诺亚王的病,所以我希望她能留在比泰多治好一个人。"
"谁?"听得出来曼菲士的口气还是十足不耐烦。
于是伊兹密缓缓地回答:"那个人就是我。"
"你?"曼菲士的口气是不置信的,但这一回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对手,便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神色,他似是无意识地将左手抬了起来,又迟疑了一下放下,这时曼菲士才注意到伊兹密的脸果然太过苍白,似乎重病在身的样子。
"是的。"伊兹密点了一下头,还是低垂着眼帘,"我在三年前受伤,至今难愈,我想也许只有尼罗河女儿才能将我治好……"抬起头看了一眼曼菲士不甚至信的样子,"我自知伤重,命不久长,即使是尼罗河女儿也未必能医好。不过好在我父王早就知道我痴恋尼罗河女儿,所以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杀了她给我殉葬,活着不能娶到她,死后同穴而眠……也是好的……"
曼菲士想到伊兹密的一脸病容,想到刚才比泰多王离开时态度的可疑,又想到这三年来似乎也尝有耳闻他因旧伤发作而病倒,但是这个人一向狡诈,所以也不能排除别的可能。然而在听到他自己口中谈论起自己的伤痛和死亡的时候,曼菲士心里突然有点沉痛的感觉,他不希望这个人这么轻易就死掉……然后他便自伊兹密的口中听说了让凯罗儿为他殉葬,于是曼菲士的理智之弦便一下子崩断了。
曼菲士一下子冲到了伊兹密的面前,好在的是他的佩剑不得带进宫来,但是曼菲士还是将双手都扣住了伊兹密的脖子,在他还未及用力时,便感觉得到后背心一阵冰凉,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在上面,曼菲士松了手,却看见伊兹密的左手多了柄精致小巧的匕首,刚才抵在他背上的正是这东西。
曼菲士当然不会知道他这柄匕首自何而来,不过当下也松了口气,因为这必竟是在比泰多的王宫,若这样子杀死王子,那些个守卫的士兵围上来,他又没有剑……
经过了刚才一番挣扎,伊兹密原本束得很好的月光银色的长发便如水一般从肩头披泄了下来,他将头发向后拢了一下,脸上还是微笑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尼罗河女儿送给我殉葬么……"然而这句话未及说完,便被突然爆发的一阵咳嗽打断了。
咳声停了下来,伊兹密觉得很疲惫,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血液又在自肩膀的伤口流失,刚才那一下冲击,伤,又裂开了吧?自己大概橕不了太久了,那还真是可惜……
伊兹密不能忍受因为自己的旧伤发作而失去知觉,从而导致原本计划好的一切失去控制偏离原来的应该发展的方向。因为伤病的缘故没有找到尼罗河女儿就被送回国,现在竟出现了曼菲士找到比泰多来找他要人!这是应该说埃及王的间谍工作不力呢,还是他太过不按牌理出牌?如果是平时他是很有兴致玩这场游戏,但现在不行。
而且面前的这个人,看见他的脸,他就会想到尼罗河女儿,想到那个自己一直渴望的女子已经成了这个人的王妃;然后他还会想到米达文,想到自己娇美可爱的妹妹,花朵一样美丽的生命,似乎还会扑在他怀中撒娇,含糊不清地叫着"哥哥",竟会成了只剩下一块烧焦染血的额饰做为让人心痛的纪念。他知道面对这个男人,相对于他那过于衰弱的体力来说,他更不能保证的是他的理智还能保持多久。
所以他一定要尽快把这个人打发走。
而这个时候,曼菲士也没有说话,他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坐回了伊兹密给他安排的贵宾的座位,他正在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对手,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有一件事他可以断定,伊兹密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重恙在身。
首先他的脸苍白过份,虽然说脸色可以伪装,然而刚才与他近身接触时可以感觉得到他的身躯火烫,那不是正常的体温。然后他用匕首抵住自已的背逼自己放手——曼菲士记得伊兹密从前都是用右手执剑,而这一回用的是左手!而且那握着匕首的手也是虚软无力的,再想起伊兹密刚出现时比泰多王的惊讶和担忧的神色——这一切当然不只是巧合。
他果然有伤,他病得很重——曼菲士现在可以肯定,但他依然是个可怕的对手,且不说刚才他那敏捷的反应,他的匕首从何而来,他是怎么样出手的自己竟完全无法想象!"我在三年前受傷,至今難愈……我自知傷重,命不久長……"曼菲士耳边又响起伊兹密说的这几句话,一个人若是在对手面前都能这么坦荡地提起自己的生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他已经不把生死当作一回事,那么这样的对手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曼菲士的手心开始出汗,他在想也许这一回来比泰多,真的是自己托大了,因为前两次的与伊兹密交手,他都侥幸占了上风,那个时候他的身边还有凯罗尔。
他现在才明白到自己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件事他本来早该想起来。
那是自己和凯罗尔的第一次婚礼,那次婚礼因为仪式上的狮子突然发疯咬伤了凯罗尔而中断,后来那件事被证明那头狮子是他的王姐派人放的,为的就是想要除去凯罗尔。
那头疯狮被他的投枪射中心脏而死。但是事后在狮子的尸体上除了他的投枪,还在额心上多了一支利箭,那只箭射得极深,以至于没有人能断定到使那只狮子致命的,到底是他的投枪,还是那支箭!
那柄箭的形状和埃及人惯用的箭不一样,曼菲士认得出那是比泰多造的箭,而且箭尾还写着主人的名字——比泰多王子伊兹密。附近没有人放箭,也没有人看见他在婚礼的现场,可见他放箭的地方离现场很远,关于这点,曼菲士还是可以肯定的,虽然现场的保卫工作糟糕到了连王妃都会被袭的程度,但是混进了一个敌国王子还未被发现还不至于。
那个距离一定相当地远,曼菲士后来才发现只可能是在对面的那个山头,在那个距离还能够射中要害,可见伊兹密的箭法精准到了可怕的程度,他能够战胜他也许真的只是侥幸。
而且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比泰多的王子伊兹密也许和自己一样深爱着那名尼罗河女神的女儿,因为只有爱情的力量才能把那支箭引领得那么精准,所以他相信伊兹密绝对不会伤害凯罗尔,虽然承认这个事实他有点郁闷,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还被别的男人所爱。
这个被自己当作对手的男人,很显然的,也一定会把自己当作对手,但是他为什么会那么坦然地承认他自己身受重伤无法治愈命不久长?是真的对于康复已经失去信心,还是借此达到什么目的?曼菲士不能忘记,这绝对是个危险的男人,他几次把凯罗尔抢到了手而且差点就娶了她,谁知道他现在又在玩什么花招?
随着感觉得到的灼热的液体又从肩膀上流出来,伊兹密感觉得到自己的精神也渐渐无法集中,但是他不能在此时此地便失去知觉,在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可能会对他怎么样的时候。但是他知道一句话,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而毒蛇只要拔去了他的毒牙,也可以变得温驯无比。
于是在他濒临失去知觉的时候,他决定要赌一把。
曼菲士当然也看得出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孔变得越加苍白,看着他想要抬起手来去扶住伤处却又放下手,想到这个男人即使在这样的状况还是不忘维持他的骄傲,这个男人,要怎么对付他?他已经很清楚,真正主宰比泰多的,是眼前这位王子。
曼菲士走近伊兹密的身边,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想要杀了他他一定再没有还手的余地,但是他不能够,且不说自己怎么离开这个王宫,还有凯罗尔,也还在他的手上。
这时他便听见了那灰白毫无血色的双唇吐出这么一句话:"如果想杀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曼菲士心中一凛,这个人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还是因为重伤之余神志已经不清?他冷冷地笑道:"我不动手杀你,你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吧?"
"被你看出来了……"他扯开嘴角坚难地微笑着,"可是我不想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想。"
"那你还不传御医来?!"曼菲士怒吼着,虽然说这个人的性命其实和他无关,他应该希望他死掉的。
"如果传他们会有用的话……我……还会是现在……这样子……吗?"伊兹密努力地睁着眼睛,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不行,他要抓紧时间。他伸出颤抖不止的左手,手上还是那柄曼菲士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匕首,他把这柄匕首塞在曼菲士的手中。
曼菲士承认他说得有理,但他却不希望这样子,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多么地怪异,他拥着伊兹密,而手上却执着他的匕首,他觉得这一定又是他的另一个圈套。他下意识地想要放开那柄匕首,然而伊兹密本该虚软无力的左手却怎么也挣不开。
这时他又听到伊兹密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把这个架在我脖子上,然后……"他又喘了口气,才接着道,"带着我走出这个王宫。"
曼菲士现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要自己绑架他?他堂堂埃及王还不想和劫匪沦为同类,而且在他未曾弄清楚伊兹密究竟想干什么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动手的。
"我只是现在想要出宫,但是自己没力气走出去罢了。"伊兹密似乎很清楚曼菲士在犹豫什么,而且他还在一边催促着,"快点,我支持不了多久……"然后他抢过曼菲士的手,使那匕首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曼菲士有些迟疑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雕花细致的精巧的匕首,看着那匕首尖端的寒光,看着那匕首正对着的白晰优美毫无血色的颈项,他可以透过那白得透明的皮肤看见下面微弱跳动的淡蓝血管,然后他一哆嗦,似乎匕首正架在自己脖子上。
周围的卫兵显然已经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异状,正拨出剑向这边走来,而他怀中的人,竟然在——微笑!
伊兹密嘴角上扬微笑的样子非常好看,如果不是他的脸色实在太差的话,事实上曼菲士也承认伊兹密是他见过的长得最清秀的男子——不对,如果说清秀的话还不如说清冷来得恰当,而且怎么也让人看不透。
现在也是,他的笑容让曼菲士觉得莫名其妙,然后便多少有些悚然,伊兹密似乎想让他释然,于是又在他耳边解释,"我说过我不想死在这里,所以你一定要带我走。"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会杀你?你以为那些士兵对付得了我?"曼菲士的口气还是很硬。
"他们当然不行,连我也对付不了你。"听到伊兹密自己承认这个事实曼菲士觉得很得意,虽然他觉得被眼前这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人承认自己的强大并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然而他很快就看见伊兹密的嘴角再度上扬,他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可是,你忘了,尼罗河女儿……"
这句话还未说完,伊兹密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似乎他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了。他闭上眼睛,脸上的神色让曼菲士怀疑他已经晕过去了。
他说他不想死在这里,真的是为了凯罗尔?还有,他——真的会死吗?然而满腹狐疑的曼菲士已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因为那些持剑的士兵已越走越近,使曼菲士也不禁要相信如果想脱身就只能用伊兹密建议的方法了。
毕竟他们的王子在他手上,因为有所顾忌,所以曼菲士很顺利的冲出了王宫,虽然有人追了出来,但是那些人看起来也不敢靠近过来的样子,曼菲士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确定了身后没有追兵,这才松开一直紧揽的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晕了,或者——死了。
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双手也是冰凉,不过额上的温度还是火烫的——这可真是个麻烦啊,不过他可以肯定的就是他还没死,而且也许他的伤虽然重但也不至于马上就死呢?但是现在要拿他怎么办?而且曼菲士想到了一件事,只要是在比泰多的国界内,谁都会认得他,而且只要他死了,那么不管他是因为伤重而死还是别的原因而死比泰多人都会把自己归为杀人凶手——而凯罗尔还在他们手上——所以——
曼菲士低头看了怀中的人一眼,他不确定他现在是昏睡还是装睡,因为相对于一个重伤之人,他脸上的表情又实在是太柔和舒展了,似乎并没有什么痛苦,相反,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似乎睡得很享受的样子——在自己正为了他烦恼不已的时候。
曼菲士本就是没什么耐性的人,现在他的感觉就好象是自己被这人耍了一样,这让他非常不爽,至少他看不惯在这种状况下这个人可以睡得那么安静,虽然他很清楚这个人醒来后会更麻烦更难对付。
于是曼菲士按着伊兹密的双肩摇晃着他,他并不知道他的伤口就在肩上。
"啊——痛……放手——"睡得太过舒服的人终于呻吟出声,然后一双秀美的褐色美目便睁开了。睁开眼看了一下周围,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然后便很不客气地一头向他怀里栽了过去。
——这一回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曼菲士凭着他野兽一般敏捷的身手很及时地接住了向他倒过来的身躯,并且稍稍有点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满掌血红,并且很清楚这些血迹不是自己的,那么伊兹密果然是旧伤在身,他是因为伤口裂开失血过多才不支晕倒的吧?
而这时在比泰多的王宫里,则已经乱成了一团。比泰多王震怒的声音在整个王宫里回荡着:"什么?你说伊兹密被那个埃及王劫持了?"
王后坐在一边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我可怜的孩子,他在阿玛宗受的伤都还没好呢……"
王后的哭声传到了比泰多王的耳中就更让他烦躁不已,于是便继续对着那些士兵咆哮着:"你们就这样子看着王子被那个埃及王带走?就没有人去接应他?"
那些士兵们头低得更低,为首的一个小声地说:"王子他……好象已经失去知觉的样子,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怕那个埃及王伤了他……"
王后听到这个后哭得更加厉害,而比泰多王也只能恨恨地咒骂了一声"都是那个尼罗河妖女!"然后他便下令封锁全城,不能让埃及王出城,一定要把王子救回来!
曼菲士正在左右为难之中,如果不是因为凯罗尔还在比泰多人手上,他才不会管伊兹密的死活,而且他还很清楚自己只要对他不闻不问让他血流干了而死自己就少了个心腹大患,可是一直有个声音提醒他不能这样做,他不想看到伊兹密就这样死掉,他如果要死,也应该是被自己杀死,而不是象这样子因为莫名其妙的旧伤流血而死,而且,他不能拿凯罗尔的命冒险。
于是曼菲士打定了主意,先把伊兹密救活,然后再用他来交换凯罗尔,然后再想办法除掉他。然后曼菲士又想到他的身体状况也许不用自己出手除掉他就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似乎并不能使他高兴。
然而怎么救活他?他堂堂的埃及王当然没做过帮伤患里作换绷带的事情,而哈图萨斯城里当然有医生,但是他绝对不能去找,因为他还不想那么快就暴露自己的行踪。埃及在哈图萨斯有秘密的据点,但他现在不能去那里,因为他知道在暗处一定有比泰多士兵在跟踪着他们,他也不想让那个据点也那么快暴光,他们下一回来比泰多办事也许还用得着。
可是伊兹密的伤却绝对拖不得了,原本还烧得滚烫的身体似乎正在渐渐失去温度慢慢变得冰冷,曼菲士拉开他的外袍,那从右肩一直缠到前胸的已经被鲜血染透的绷带便赫然眼前。他用伊兹密的匕首割断已被染透的绷带,看见他右肩上那个兀自还在流血的丑陋的伤口,这样的伤口衬着周围苍白的肌肤显得异常刺目,心中竟升起了一种怜惜的感觉——这个人竟被这个伤折磨了三年了,那一定很——痛吧?
曼菲士没有出门随身带绷带的习惯,他自己身上也找不到代用品,他的衣服已经节省布料到不能再节省的程度,于是他又转眼看着伊兹密,比泰多式的长袍在他看来就是浪费布料,而伊兹密身上穿着的,尤其宽大繁复到让他不能忍受的程度。
于是在刚刚到来的费姆特眼里看到的便是他们伟大的王正一手拥着某人一手持着一柄匕首正准备去割那人已然半敞的衣服,而且那个人竟然是敌国比泰多的王子——伊兹密。
费姆特托起刚刚摔下的下巴,张口结舌地一个"王"字正要喊出口,一想到现在是在比泰多的王城,又赶紧改口成了"少爷——"曼菲士抬头看见来人,马上如逢大赦一般道:"费姆特,你来的正好,快想办法给他止血。"
"止血?哦……"费姆特现在才看清伊兹密已经失去知觉而肩上却有个不注流血的伤口,原来刚才王想割他的衣服是想帮他止血,而不是……他马上停下自己有些荒唐的想法,"可是,他——不就是……"在费姆特的印象中,王应该是讨厌伊兹密到恨不得他早点死掉的,而且他也不象是被他们的王妃传染了救死扶伤的好传统,但他现在竟然抱着伊兹密王子,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就象……而且他看他的眼神差不多算是焦灼的,虽然他平时也很容易焦躁,就在费姆特还在纳闷的当头,曼菲士又已不耐烦地吼道:"少罗嗦!你会不会包伤口?会就赶紧动手,不会就给我找个会的人来!"
"是——"费姆特只得领命,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王马上就会迸出一堆咒骂来,如果他还不动手的话。他看了伊兹密的伤口一眼,然后便老老实实地回道:"我认不出这是什么伤,只能先止血,以后再说。"曼菲士当然想得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心里竟不由得又烦恼起来。
曼菲士没有想到自己堂堂的埃及王会有沦为给自己的臣子打下手的一天,可是现在他却是一边在看着费姆特给伊兹密清洗伤口固定绷带一边做着递一下药膏或者刀剪之类的工作,直到费姆特手中的绷带已经遮住了伊兹密肩头正一圈圈在胸前缠紧固定,曼菲士才有勇气抬眼正视他在自己面前裸露半身的身体,他不知道刚才心里仿佛心悸的感觉是什么,而且自己的肩膀也热辣辣地痛了起来,仿佛肩上也有着同样的伤口,使他连把手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埃及人肤色偏黑的缘故,所以曼菲士初见凯罗尔那雪白的皮肤时会惊为天人。而眼前昏迷不醒的男子,皮肤白得让曼菲士不禁感慨男人怎么也能生得那么白,而且天生的白皙再加上失血后的苍白,使他的俊美又添加了一点脆弱,如果这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对手的话,倒真的是个让人心动的男子。完美的白皙肌肤在左胸的附近还有着一条长长的新愈的伤痕,淡淡的粉色称着四周的雪白显得极为突兀——这个人竟让自己受了这么多伤!曼菲士自己不是没有受过伤,那时的痛现在都已想不起来,可是想到那些丑陋的伤口留在了伊兹密那美丽的身体上,而且还在继续折磨着他的身体,却让他觉得似乎比从前自己所受的伤还要来得痛得多,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他的手不由得抚上了伊兹密的身体,沿着那淡淡粉色的痕迹游走,似乎自己的手指有着魔力,这样的抚摸就能将那些伤痕尽数消磨去似的。
耳边响起了费姆特明显是故意的干咳声,曼菲士回过神来,便听到费姆特装模做样地说:"如果不让他穿好衣服,让这位伊兹密王子伤口裂开又受风寒的话,我不敢保证会怎么样,可是我要申明我不是故意抗旨不尊不救活他……"倘若平时,借给费姆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对他的王说话,然而现在,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曼菲士的三魂七魄似乎都没留多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曼菲士也很明白费姆特说得有理,只好扶起了伊兹密,帮他将衣服重新拉上,而且还小心地整理着领口以及衣服上的衣褶,因为似乎伊兹密是个很注重仪容的人,如果他醒来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话,也许会不高兴吧?然后曼菲士又把他散开的长发拢到了肩后,看着手中满满的灿烂的银色仿佛流动的月光,手指不由自主便贪恋起那顺滑的触感。
这个时候,便又是那不要命的费姆特在一边提醒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回去吗?可是好象全城都封锁了啊——对了,您怎么会和那个王子在一起的?"
曼菲士当然没心情回答属下的提问,但是一听到说全城都封锁了之后还是觉得有点丧气,虽然他想到了比泰多王听说了伊兹密在他手上一定会下那样的命令——于是他不由得又看着那个所有麻烦的源头的人——经过了费姆特的包扎已然止血但却还没有醒来的人——如果没有带上他自己有一千种方式离开哈图萨斯,但现在那一千种方法却没有一条行得通!
埃及法老据说是太阳神阿蒙的儿子,所以太阳照耀得到的地方,他们的运气都不会太差,曼菲士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正在他手足无措左右为难的时候,他怀中那个昏睡了太久的人似乎是在嫌他的胸怀不如他自己寝宫里的床榻来得柔软舒适似的,总之他睁开了自己那双褐色的美丽双眼——醒了。
曼菲士心中松了口气,就在伊兹密缓缓睁开双眼的几秒钟内,他已经把埃及的和比泰多的所有的神灵都感谢了一遍,然后又诚挚地俯下身,问候怀中那位一直都是自己的仇敌却已成了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另一只蚂蚱的那位美人身体是否仍然不适。
曼菲士知道自己一定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因为他在伊兹密未曾完全清醒时试过他额头的温度,虽然比之前要低了一些却还是比正常高得多,还有他肩上的旧伤,既然无法治愈只是暂时止血,那就随时还有可能裂开。
真是麻烦,曼菲士叹气,但心里很清楚如果不靠着这个麻烦自己势必会困死在哈图萨斯城,他当然不希望这个后果。然而伊兹密的反应还是异于他的预料,他先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没事了。"然后看清了自己现在所枕着的竟是曼菲士的身体,于是有些恼怒地想要把他推开,而他一向苍白的脸上竟也有了点好看的红色浮现——当然他没有如愿,曼菲士的身体对于刚刚醒来体力还很虚弱的他来说似乎重了一些,曼菲士饶有兴味地看着,心道自己都抱了他那么久了此时才推不是迟了些么?而且好象还是某人主动投怀送抱拿着匕首逼自己挟执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王子脸红的样子很可爱,使人觉得他没有那么冷得拒人千里之外了,他正想向他伸出手来,却不料伊兹密的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神色,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声音平静地道:"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这句话无疑象久旱逢甘霖一般,至少曼菲士松了口气。
"怎么,不怕我把你带到比泰多兵驻扎的地方吗?"伊兹密还是没什么表情地问。
"我知道你不会。"曼菲士很坦然地回答。这个回答倒也没有出乎伊兹密的意料,因为如果连这点认知也没有,也就不能成为与他对等的王者了。
"那么跟我来吧。"伊兹密还是淡淡地道,然后便走了出去,曼菲士紧跟其后,虽然不时有些担心地想要扶住他,却想到一定又会被推开未免无趣,也只能缩了手,由了他去。
那是一条密道,很多次伊兹密都是由这条密道离开哈图萨斯只带着少数人马踏上寻找尼罗河女儿的路途,这一回的情形似乎也差不多,只是跟在他身后的却不是比泰多的士兵,而是埃及的王和士兵们。
这一路吉凶难卜。
出口近了,已经出了哈图萨斯城。
曼菲士盯着身前的人,那银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着,只要一抬手,对着那柔软的颈项砍下去……
前面的人回过头来,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只要迟了一秒自己也许就已倒在曼菲士的剑下,只是问道:"我的匕首呢?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啊——"曼菲士惊呼一声,眼前这人虽然重伤在身可是还是太过危险,他不想把那么危险的凶器交给他。
"你放心,以我现在的体力,还没有办法用那个匕首伤到你。"伊兹密仿佛能够看穿曼菲士在想什么似乎的,"而且我也不想这么做,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我可以留下来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很显然地曼菲士被他太过轻松的语气激怒,他有种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而现在,已经离开哈图萨斯城,再要怎么回到埃及已经用不到这个男人了,他看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还能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你放心,我留着那柄匕首只是为了在遇到危险无力反抗的时候可以用来自我了断,"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曼菲士一眼,"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对不对?因为我正要带你去见尼罗河女儿。"
"你要带我去见凯罗尔?"曼菲士的呼吸停窒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不是事实。这个人对凯罗尔的迷恋程度不会下于自己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了,而且刚刚在王宫里他还在以凯罗尔要挟自己说是要让凯罗尔给他陪葬,他不相信这个人会突然这么好心眼。
伊兹密怅然的叹了口气,他左手按着肩膀,秀气的长眉紧蹙,似是伤口又在痛似的,他抬起眼,眼睛却没有再看着曼菲士,而是看在曼菲士身后的辽远的地平线尽头,那样子似乎是在出神,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开口:"人都是会变的,过去我和你抢夺凯罗尔,就在离开王宫之前我还是希望如果自己死了也至少要让她给我陪葬……"看到曼菲士的脸色又变,他又继续低低慢慢地说下去,"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也许我的伤是真的好不了啦,但是要她给我陪葬我其实是做不到的,我希望自己死去她也一样能幸福,她不是我的,她本来就是你的王妃,所以,把她还给你,至少比让她被亚尔安格拉修那帮混蛋抢来抢去要好得多……"伊兹密这段话说得平静,一点也没有不久于人世的自怨自艾,却又诚挚无比,处处都是在为凯罗尔考虑,曼菲士听在心里,想到这个人所受的种种痛苦,想到他对凯罗尔的这份心意也许连自己也比不上,想到自己刚才还想要偷袭他,便羞愧得恨不得在沙漠里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又想到这个人也许真的会死,撇开国家的立场不说,他其实本可以和自己成为朋友——心里又如刀割一般地痛。
伊兹密突然又微笑起来,"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然后他伸出手,"请把我的匕首还给我吧。"
曼菲士此时已是心乱如麻,只是点头,然后便从怀中掏出那柄已被他的体温煨热了的匕首。
伊兹密淡淡地接过匕首,一行人又行了一阵,路边有条河流,清可见底,伊兹密停了下来:"我想去梳洗一下,你不用跟来。"
看见曼菲士脸上不甚放心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又开口:"你放心,我还不至于会站不稳掉到水里去,我也更不至于趁这种机会逃走,如果想走的话,我当初就不会出来。"
曼菲士知他说得有理,也知他极高傲,还知道这一路想找到凯罗尔还要指望他带路,于是也不敢触怒他,只是悄悄地跟到一株能看到水边的大树旁候着。
自从在宫中为了应急拔出了藏在发辫中的匕首,后来便昏迷过去,醒来后也是一直散着发,虽然他的长发十分柔顺,即使披散着也丝毫不乱,反而更添了几分飘逸的风姿,而他即使将长发束起,也还是有大部份不奈锦带的束缚,在他的肩头飘动,但是这么长时间披头散发,在他来说已是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曼菲士看着坐在水边的伊兹密的背影,比泰多的服装很宽大,在腰部用玉带束起,越发衬得他腰肢纤细,身材修长,整个人有着一种不胜衣的荏弱,再衬上那属于月光的银色的长发,美得简直不象真实,似乎随时会消散在他身边的风中,或是他脚下的流水中。他在细心地编着发辫,头发很长,所以编起来很费时,而他肩上的伤根本未愈,现在连把右手抬起的力气都没有,连梳头这种小事,他也还要硬橕,曼菲士很想冲下去帮他,却想到一定会遭拒,而且他自己根本不会编发辫。他不知道比泰多人一向极重视头发,将长发编成辫子在战斗中可缓冲头部遭受的冲击,便是普通的战士也从不剪发且把头发细细打理,又何况伊兹密那样美丽的银色长发,而且他还要继续将那柄匕首藏在发辫中。
伊兹密编好了头发,动了一下,站起身,身边便有一只雪白的信鸽在身边盘旋,他伸了手信鸽便停在了他手上,看他似乎取下了什么东西在看,过了一会便又把鸽子放走,这时他又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襟,朝着曼菲士走来。
曼菲士抑止住自己的冲动没有射杀那只鸽子,似乎不愿让伊兹密知道在他梳头的时候自己一直在偷窥,可是那只信鸽到底传递了什么消息,他还在和什么人联络?一想到这里曼菲士又紧张起来,他还是不能认为伊兹密此人可以完全信任,他们的联盟只是暂时,只要一见到凯罗尔,他决定为了埃及的霸业还是要把此人除掉,哪怕此人真的如他所说的命不久长。
伊兹密似乎毫不意外自己会在树下见到曼菲士,而且也很清楚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绝对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大概只除了把匕首重新塞回头發中他沒有看見,而他一定看見了路卡聯絡的鴿子,於是他决定自己把这个说出来。
"刚才的你都看见了?"伊兹密淡淡地微笑起来。
曼菲士强压心中的怒意,听他的解释。
"我刚刚才和我的部下联络。"伊兹密丝毫也不想隐瞒,只是也绝对不会说实话,"既然你的部下可以打探得到尼罗河女儿在我手上,那么有什么理由巴比伦、亚述、利比亚这些国家的探子就打听不到?亚尔安王和拉格修王可是一直想要抢到尼罗河女儿一雪前耻的,而利比亚王则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坐上埃及王妃的位置,,为了尼罗河女儿的安全,我一开始就没有把她留在比泰多王宫。而且尼罗河女儿又极其聪慧,她随时都有脱逃的可能,所以,我也从来都没有让她固定在一个地方停留,她现在所处的方位连我都不清楚,我只能通过信鸽来和她身边的侍卫联络。"伊兹密微笑着看着曼菲士,那个眼神分明就是"信不信由你。"
"那凯罗尔现在到底在哪里?"曼菲士的耐性已经濒临崩溃。"你刚才收到的信上说了什么。"
"很遗憾,刚才我只是通知他们我们将要过去,让他们好生照顾尼罗河女儿罢了。"伊兹密还是不疾不慢地说着,"他们是直接听命于我的部下,连我父王的命令都不必听从。所以,只要他们接到我善待尼罗河女儿的命令,就一定不会为难她的。"
好厉害,曼菲士不是笨蛋,很快就明白了伊兹密的弦外之音,也就是说如果伊兹密有了什么意外,如果他们没有收到伊兹密给他们的命令,他们就很有可能在凯罗尔身上报复!曼菲士打量着身边病弱的男人,清丽的脸上尤自挂着看来极温柔飘忽的笑意,然而如果谁单凭他那重伤的身体,那俊美的容貌以及那温柔的笑意就以为他果然就是个温良无害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曼菲士觉得现在他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他甚至觉得他一开始就掉进了伊兹密为他设下的圈套,他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伊兹密和自己一样是想要去见凯罗尔,所以只要凯罗尔一出现,他便再也没有理由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那么他想怎么样在这个人身上出气都没有人能阻挡了,为了这个,他只能忍,而且一定要保证伊兹密的安全。
伊兹密当然也很清楚曼菲士在想什么,他知道他手中唯一的王牌就是凯罗尔,虽然这张王牌其实是不存在的。所以他要在路卡找到尼罗河女儿之前,尽量地拖延时间,并暗地里指挥军队前去接应。
一路上行得极慢,因为伊兹密怎么说都还是个病人,曼菲士始终还是担心长途跋涉太过劳累会让伊兹密的伤再度裂开,如果他倒下的话,被麻烦的还是只有自己,而且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死掉——甚至不说他死掉,只是昏迷上个几天,那些看守凯罗尔的人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真的向她下毒手怎么办?即使伊兹密的话有可能只是威胁,但曼菲士却没法拿凯罗尔的命冒险。
同行幾日下來,曼菲士就已經確定了一件事:伊茲密的身體會病弱到這種程度,固然是他肩上的傷委實有些奇怪,但他自己也絕對不是個配合的病人。他的傷口那麼頻繁地裂開,他總是處於高燒的虛弱狀態,基本上可以說是他的咎由自取。那麼照這個樣子下去,衹要找回了凱羅爾,以後他就不必為了比泰多而發愁了,那位比泰多王,基本上可以看成擺設。
首先,伊茲密吃得很少,幾乎可以說是不吃什麼東西。起初曼菲士以為是因為軍中的廚子做得飯食全是埃及人的口味,為此還特地打發了他去請教比泰多人喜歡什麼食物,曼菲士想即使比不上比泰多王宮的御廚但至少也能勉強合他口味,沒想到他還是照例衹看不碰,於是曼菲士便開始抓狂了。
"對不起,我吃不下,我吃什麼都會吐。"伊茲密看起來非常抱歉地回答道。
曼菲士碰觸到伊茲密的額頭,明明幾天前已經退燒的,現在竟又是一片火燙,不由得對於自己竟在在一個病人的面前暴走感覺顏面大失。
於是曼菲士趕緊招來軍醫,照例是衹能開些退燒的草藥。但是勸這位王子吃藥似乎也是件為難的事情,他會皺著眉頭,用一幅十足可憐的眼神盯著曼菲士,"為什麼你們埃及的草藥都那麼苦的?"曼菲士想如果不是指望這個人帶他去見凱羅爾即使他死在半路上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這個人竟然還能在這裡挑肥揀瘦,但是說實話,伊茲密蹙起眉頭的樣子十分迷人,沒有人能在他那樣的表情下還能拒絕的,曼菲士也衹好吩咐煎藥的時候要加上一勺蜂蜜,這才能哄著這位王子殿下乖乖地把藥喝下。
說到這位殿下為什麼會又發起高燒來,曼菲士可以肯定一定是前一天晚上他突發其想一個人跑到山頂去看星星吹了風受了寒的結果。曼菲士記得半夜時分聽到巡邏的士兵報告說伊茲密王子不在自己帳內時心中驚慌不已的感覺。他很明白伊茲密不可能是逃回王宮去,如果他想逃他當初就不必出來,他有他的目的,所以曼菲士便開始不安起來。駐營的地方是一片平地,但不遠處便有幾處山林,看樣子是有野獸出沒的,而憑伊茲密現在的體力,他即使帶上了劍防身,但如果碰上獸群襲來的話,他大概支橕不了多久,而且傷口肯定又會裂開,不知道為什麼,曼菲士腦海中出現那個美麗銀發的身體殘破地倒臥在血泊中的樣子,然後心便亂了,當即全部動員,在周圍展開搜巡。
搜巡很快就有了結果,伊茲密正坐在山頂最高處的一塊大石上,抬頭望著滿天的星子正在出神,似乎在找尋著什麼東西,也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東西。
月半彎,星星稠密,而星空下那個沐浴著月光的人,安靜地坐著,衹有夜風掀起他的長發和衣襟,仿佛剛從月光中走下來似的,四周的空氣都變得靜謐,因他而改變了流向。
這樣子的伊茲密太象是衹是光和影交織出的幻相,曼菲士在身後屏住了呼吸,心中竟伸起了一點不祥的預感來。再說夜晚的風是冷的,山頂的風就更冷,那人卻穿得單薄。曼菲士當即衝上去,半拖半抱地把伊茲密弄下了山,懷中的身體是象冰一樣得沒有溫度,事後曼菲士才想到當時伊茲密一直坐在那塊大石上,多半是已經沒有了行動的力氣了,如果自己沒有找到他,他就那麼坐到天亮麼?他那樣子的到山頂去,總不至於衹是為了數星星吹山風吧?
曼菲士當然是不會問他的,因為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結果,衹是回到營帳就把某人扔到床上又吩咐軍醫燒碗薑湯給他去寒,這樣看來那碗薑湯也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很大的可能就是某人根本就裝作"忘了"喝掉。因為據說那一夜伊茲密的帳內的燈亮到很晚才熄滅,他一直在看著地圖,並在上面畫著什麼。
第二日伊茲密還是一早便起身,並找到曼菲士,告知他他們以後幾日行軍的路線。然後,在曼菲士很客氣地詢問他的身體狀況並提議是否再稍事休整後,照例聽到他冷淡而又客氣地回答無事,並拒絕了他的提議。一行人還是和前幾日一樣日出時便上了路,衹是一路上伊密看來精神尤其欠奉的樣子。
行軍於是被迫停了一日,伊茲密被強迫臥床一日,他倒也沒有堅持不可因他一人而耽擱全體的行程,因為目前他也還不能確定尼羅河女兒的具體位置,本就準備拖延時間。
伊茲密八歲的時候被姑母陰謀陷害,卻又機緣巧合地被拉巴魯那所救,拉巴魯那是著名的學者,年輕時曾游歷東方各國,並學會了星相與佔卜。在伊茲密安全地返回王宮後,還曾經幾次出宮,最終向他學會了這些。當初尼羅河女兒在結婚大典上被瘋獅所襲墜入尼羅河後,伊茲密在河邊枯坐一夜,確認了她的那顆星未曾墜落,後來亦是靠星相的指引在她回到古代世界後第一個找到了她。現在他又準備以星星的位置來尋找尼羅河女兒了。
曼菲士雖然不明白伊茲密何以對每晚看星星有著那麼執著的愛好,卻也不能反對,也衹能每回尾隨在後,隨機應變。這樣子行軍大約一個月的光景,已到了愛琴海邊的村落。
在這一個月的路途中,伊茲密終於與路卡重新聯絡上,並得知尼羅河女兒聽信了曼菲士在前往比泰多的途中被假王弟的手下下毒害死的謠言,已經自沈於尼羅河中。伊茲密知道尼羅河女兒衹是暫時回歸母神,但根據她的星象來看還會再回來,並且,似乎有某一顆星將於近期在愛琴海邊上的村落昇起的樣子。於是伊茲密又再聯絡克伊納將軍,約定會面,當一切都布置妥當之後,他終於可以微笑著告訴早已在長途跋涉中失去耐性的曼菲士,尼羅河女兒就在附近了。
去找尼罗河女儿的那一天,伊兹密一早便离开营帐,深入到村落,去打听是否有一个落水的人获救。
"是啊是啊,现在还躺在他们家里休养呢,是个长得很漂亮的人,而且穿的衣服好象和我们也不太一样。"其中一人指着身旁的人道。
伊兹密抑止住心中的喜悦,很客气地请那人带自己去见她。
进入低矮的木屋,进去便看见一张床上确乎躺着一个人,然而意料中的金发美女没有印入眼帘,眼前的竟是一名黑发的男子,伊兹密刚想离开,便看见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然后嘴里叫着一个名字:凯罗尔——
伊兹密身体仿佛触电一般地哆嗦了一下,一下子停下了脚步,走到了床边仔细打量起趟着的男子,黑发,皮肤很白,五官搭配得很好,因为闭着眼睛无法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但光凭眼前所见的,确实是个很好看的人,而且,看来有些面熟。
他决定要等这个人醒来,因为他认定这个人和尼罗河女儿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也许能帮助他找到她也说不定。
伊兹密开始回忆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名男子,显然他对尼罗河女儿非常熟悉,而自己也似乎曾经见过。
伊兹密的记忆力非常好,判断力也非常强,而且这些能力似乎也不会因为他的伤病造成的体力衰竭而有所下降,所以他很快地想到了那时候沙漠中的大火,那火光中突然出现的身影和巨响,以及从那时以后便一直折磨自己的伤口。
想到此处伊兹密的脸便刷得一下变得更为惨白,手不自觉地捂上肩膀,似乎又能感觉得到那里传来的痛楚。他记得那个时候尼罗河女儿口中叫着的是"赖安——哥哥"?
赖安哥哥吗?伊兹密再次打量那还在沉睡中的人,想再次从容貌上确认,而手依然死死地捂着肩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伤痛,便觉得伤,更痛了。
但伊兹密绝对不是冲动的人,即使现在便杀掉眼前的人也不能丝毫补偿自己所受的痛苦。而且如果说伊兹密从前还有着一点浪漫的想法,认为这个因尼罗河女儿而得的伤口可以让他不时地想到那名女子并品尝到一丝丝痛苦中的甜蜜,而现在身体的每况愈下和力不从心,甚至让他有了也许自己会不久人世的念头,这个时候他便会想到了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他不能这样放任比泰多不管,而自己的父王则绝对管不好。
眼前这个人,既然是他伤了自己,那么他一定有方法治愈,伊兹密在心中肯定了这件事,所以很有耐心地在等赖安醒来。
而赖安显然并不想考验他的耐心,没有多久他便睁开了双眼,于是他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美丽过份的银发男子。而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自己一定是死了,所以才会遇到精灵,因为银发本就罕见,而那样的美貌则更不应该是现实所有。
"请问,您的名字是不是叫做赖安,您有个妹妹叫凯罗尔?"他听见精灵开口说话了。
精灵的声音显然很好听,虽然说的并非英语,也不知是哪国语言,但赖安却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精灵……这个世上真有精灵吗……我还活着吗?赖安眨眨眼,翻身坐起,感觉得到与身下的简陋而又坚硬的床板接触的痛感,是活着的……原来世上是没有精灵的啊……
赖安是个现实过份的商人,也早已出离了相信神话的年龄,虽然对于自己的妹妹的离奇失踪只能相信那是灵异反应,但他的头脑里还是不会有太多奇思妙想的东西的,但现在他却为眼前的人真的不是精灵有点遗憾。
从他身上的衣饰便能看得出来,此人身份非比寻常,而且听他说出了自己的和妹妹的名字使他觉得莫名的亲近。虽然此时赖安还未能了解到自己已身处三千年以前的世界,但凭着小屋中的陈设,凭着眼前人的衣着,他却也能断定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并非是自己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的世界。
谢天谢地,看起来,他所来到的,正是自己妹妹所身处的古代世界了。所以,那个告知他这个好消息的美丽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起来比它本身还要诱人得多了。
"是的,我是叫赖安,我的妹妹叫做凯罗尔。请问您这里又是哪里?您是谁?为什么您会知道我的名字?"一边这么问着,赖安一边完全是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伊兹密的右手,而后者则完全下意识地往后退,于是伊兹密原本就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便无可避免地扯裂了。
伊兹密手按着肩头,身躯前倾,死死地咬着下唇,惨白的脸色变成青灰,上面满是剧痛的冷汗。赖安显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略有些惊惶地跳下床,扶住伊兹密的身体:"您身体不适吗?"
伊兹密只是按着肩头,却痛得说不出话来,赖安只得把他抱上床,自己也在一旁躺下。床很窄,只有一条毯子,赖安将之盖在两人身上,扶着伊兹密,小心地移开他按在肩上的手,想要拉开他的衣服查看一下让他如此痛苦的那个原因。
低矮的小屋的低矮的门透进的光线这时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冲进来的人是曼菲士。
曼菲士并不是个贪睡忘事的人,他今天早上起得也不算晚,但他绝对想不到前一天晚上还在发着烧怎么看第二天都不大有可能起床的人竟然大清早就失去了踪影,好在的是周围的村落人烟并不算稠密,稍事打听下也终于问到了他意欲寻找的人,而此时他所看见的一幕,绝对是他之前无法想象的。
曼菲士不是笨蛋,他也能猜到伊兹密的本意是想抢先带走凯罗尔溜之大吉,所以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能这样顺利地在那所平民的小屋里看到他,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曼菲士很想告诉自己他认错了人,可是那露在毯子外的太有特征的银色长发却骗不了任何人。
曼菲士氣得衹想殺——殺——殺!雖然他不知道氣的是什麼,想殺的是誰,伊茲密嗎?他說會帶他見凱羅爾,可事實上跟著他跑了一個月的路卻連凱羅爾的影子也沒見過。曼菲士決定再最後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他絕對會和他分道揚鑣,如果再遇到他,他絕對會殺了他!
曼菲士衝到了床邊,"伊茲密!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時候曼菲士還未曾發現到一個事實,那就是他質問的人現在根本沒法回答。曼菲士又欺前一步,連他自己也無法說出他是否有把伊茲密從被窩裡、從那個男人的懷中抱出來的欲望,但是下一秒,他卻發現自己的身軀正結實地躺倒在了地上。
曼菲士沒有看清那人是怎樣出手,卻也看見了出手的是那個一直被他忽略的黑發男子,或許他不滿於自己的被忽略,或許是不滿於自己懷中的精靈那並不舒服的沈睡被他打斷,他也衹是坐正身子伸出手來拽住曼非士的胳膊手掌一翻,曼菲士便倒下了,雖然衹隔了一秒曼菲士便揉著肩膀站了起來。
面前黑發的男子容貌俊俏、稍嫌消瘦,給人文弱書生的錯覺,竟可以一出手就這麼重。曼菲士還沒來得及反擊,便聽到他說:"若是有求於人,那便言辭客氣些,你沒見他身體不适嗎?"
賴安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誰,但憑著他的服飾便知是埃及人沒錯,而且他在埃及的地位還一定相當高,但他不喜歡他的簡單粗暴。不過,托他的福,他終於知道了一件事:原來他的名字叫伊茲密。
賴安下意識地看了懷中的人一眼,看見伊茲密緊蹙著眉,在忍受著強烈的痛苦。心中強烈的不忍,便覺得面前的男子更讓人生厭,卻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讓他痛苦的罪魁禍首。
賴安和曼菲士僵持著,曼菲士一來是沒有料到面前這個看來不是很起眼的俊美男子有著如此強的氣勢,二來也注意到了伊茲密那個樣子看起來是舊傷又發作了的樣子,先是訕訕地不敢開口,後來便以他的脾氣來說已是小心過份和客氣過份地建議說他可以帶個軍醫來給伊茲密抱紮一下。
"伊茲密……"賴安念著這個名字,"你是說他的名字叫伊茲密嗎?"然後下意識的把懷裡的人又摟緊了些,仿佛是怕他冷。
"不會吧?你連他叫伊茲密都不知道?"曼菲士有點無可奈何的聳肩,誰能告訴他這位仁兄是從哪裡殺來的?"他是比泰多的王子伊茲密啊,比泰多人不是都應該知道嗎?"這時曼菲士才意識到眼前的人的相貌和衣著和普通的比泰多人也不太相同,他又試探著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賴安攤攤手,"不認識。"雖然他覺得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看過這張臉,但是——心裡下意識竟有些抵觸,心道你是哪根蔥哪根蒜我就非得認識了麼?
好在的是曼菲士终于退出去了,赖安并未在意他到底是如他本人说的去为那位"精灵"——赖安现在知道了他叫伊兹密,并似乎是位王子——去叫军医去了,或者很识趣地以此为借口溜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很明显赖安并不认为曼菲士会有后一种觉悟,而前一种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虽然赖安很清楚这个年代的军医大抵能派上什么用处,但凡有事总是病急乱投医有则聊胜于无好象谁都不记得世上有庸医误人这回事是古人今人都有的通病,而且赖安很清楚,就凭他现在大概连个庸医也请不来,所以有人送上门来自然不会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伊兹密醒来了,赖安其实宁愿他不要醒来,虽然他睡得也未必安稳,而醒来则不过是更清晰地感觉痛苦。眼下他正按着肩膀皱着眉头用低弱的声音客气地道着歉:"真是失礼,打扰了您的休息,我不过是旧伤又犯了,没什么——"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肩头袭来,仿佛要将身体整个撕裂,使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的把身体蜷缩起来。
曼菲士及同来的军医便看见了他此时无限狼狈的样子,那军医一走进来就用极熟练的手法把伊兹密上身的衣服脱下,把他胸前被血染透的绷带解下,为他换一条干净舒服一点的。很显然他做这些事已经不只一次两次了,而且对于这样委实奇怪的伤口和这样不配合的伤员也除了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而拿不出别的有效的治疗方法来。
在伊兹密的衣服被脱下的瞬间赖安的心头略微掠过不快,然后他注意到伊兹密身上的皮肤也非常白,然后他了解到让他痛苦的根源,那个他口中的旧伤,是在右肩上,而且那个形状让赖安觉得有点奇怪。
在军医帮伊兹密包扎的时候,伊兹密也没闲着,他很明显地是在对曼菲士说话,而且还努力地撑出一脸微笑,"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还找什么医生帮我包扎伤口,那么我不死定了。"
赖安在一边深皱了一下眉,而曼菲士则在怒吼:"你没命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是敌人,而且我没有帮你找到尼罗河女儿。"伊兹密继续很勉强地微笑。
"凯罗尔?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不是你的手下把她关押起来了吗?你现在敢说你找不到?我警告你,如果凯罗尔有了什么好歹,我一定杀你偿命!"
曼菲士这番话原本应该很有魄力,然而也不知是他顾及伊兹密还是有伤在身的人还是慑于他身后那黑发的陌生人的气势,曼菲士的气焰一下子就降了一半,而他伸出来准备去抓伊兹密的衣领的双手也在半途便缩了回来。
"凯罗尔?你认识凯罗尔?"听到曼菲士提起这个名字,赖安也暂时放下了初见此人时心中的不快,毕竟还是妹妹的下落比较重要。
而此时重新包扎后略觉安适的伊兹密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身边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同时想到了这两人只怕还没意识到他们的关系。趁着两人谁也没有留意他,伊兹密悄悄溜下床走了出去,原本联络好包围在外待命的克伊纳将军,至今未收到他的命令,只怕已等得心焦了吧?
伊茲密寫下了"原地待命"的命令後,便回到了原來那間木屋。儘管肩膀還是很痛,但他的心情卻很好。他笑容可掬地說:"看起來我應該為兩位介紹一下?"看見兩人臉上都是不耐煩的神色,首先指著賴安道:"這位是尼羅河女兒的哥哥,賴安先生。"看見曼菲士吃驚地張開嘴,嘴裡堪截可塞下兩個拳頭,又笑著道:"賴安先生,這位是您的妹夫,埃及的曼菲士王。"
足可令人感動的親戚相見圖並未出現,兩個人的表情甚而比未曾知道二人的真正關係時更為別扭。曼菲士首先想到的便是:原來這個人就是每每凱羅爾反抗自己時念在口中的"賴安哥哥",這個人隨時會把妹妹從他身邊帶走,本能地將該人打入"危險份子"的名單。而賴安聽到曼菲士首先想到的還是那具致使他的家族蒙受劇變父親慘死妹妹失蹤的那具木乃伊,現在看見他血肉豐滿地站在面前就覺得怪異。
打破两人诡异的沉默的依然是伊兹密,他只是发出了几声低低地呻吟,两个原本还在僵持的人便一齐奔过来,谁也没有质问他之前的短暂失踪,只是问他觉得如何。
伊兹密强忍着痛,微笑:"只是肩膀有点痛,没什么大碍……"抑止住想要继续呻吟地冲动,继续笑道,"我想我现在应该回哈图萨斯去了,虽然没有帮你找到尼罗河女儿,但是既然见到了她哥哥,应该她就在不远处了。"
赖安大抵能猜到伊兹密口中的尼罗河女儿就是自己的妹妹凯罗尔,并且在猜测着这个头衔的由来是否和她每次无故失踪都在尼罗河流域有关,正想说自己也是前来寻找妹妹的,却已经听到曼菲士抢在他的前面质问起来了,"你现在回哈图萨斯?你想怎么回去?"
伊兹密低下头,然后又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是的,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我想请你借匹马给我,不知曼菲士王可否应允呢?"
曼菲士觉得自己又在失去耐心,这个人到底明不明白状况呢?他盯着伊兹密那张一直苍白无血色的脸,"凭你现在的身体,你觉得一匹马就能回去吗?你知不知道我们离开哈图萨斯有多远了?"
伊兹密依然微笑:"我们一共行了一个月的路,我一个人回去的话也许时间还会用得更久一些,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事先送消息回宫让父王派兵接我,沿路有关卡可以更换马匹——你觉得我会在自己的国家遭遇什么危险吗?"
你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大的危险,曼菲士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没有想到杀了他反而还在担心他的身体,而这时赖安开口了。
他一直在想的一件事就是他妹妹的品位,曼菲士的长相是没什么缺点的,少年英俊且不乏王者尊严,可那个性格就……精明过份的商人只在片言只语的交谈中就把自己的法老妹夫看了个透,而且觉得如果和此人同路寻找自己的妹妹那个行程一定不会让人快乐。
于是赖安很客气地微笑,他转向伊兹密,利用他在商场多年运用纯熟的礼节性的口吻说道:"可是王子殿下,我认为您选择此时单独上路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而且,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请您能够帮助一位兄长寻找他失踪的妹妹。"
伊兹密原本就没有打算离开,他只是想要试探赖安对自己的态度,所以被赖安批评为不理智他没有丝毫的愠怒。他的肩膀很痛,却不会妨碍他笑得优雅,直到他听到赖安的请求后,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米达文,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于是变得毫无血色,他摇摇欲坠,连站稳的力气都欠奉了。
赖安从后面撑住他:"您看,您现在并不适合一个人长途跋涉呢!"
而此时的曼菲士终于意识到他应该向他的亲戚表达自己的友好和欢迎,顺便也能把某个被他视为"人质"的人继续控制在自己手中。虽然他现在已经明白伊兹密也许和他一样并不知道凯罗尔究竟在哪里,但他却没有动过除掉伊兹密这个念头了。
在曼非士的坚持下,初来乍到根本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无法发表意见的赖安以及看来体力已经差到没法再发表意见的伊兹密都没有反驳他,于是一行三人便离开了那座小木屋,向着曼菲士扎营的地方出发。
回到营地之后,曼菲士的脸色看来是那么地阴郁可怕,以至于随行的费姆特等人谁也不敢问他们的王是否找到了他们的王妃——但似乎是没有,因为她并没有回来——以及那位被他带回的,黑发的高贵的俊美的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那是个看来很亲切的人,因为他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凯罗尔的哥哥,你们可以叫我赖安。"
然而這些人聽到賴安最普通的自我介紹后一個個驚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王妃既然是尼羅河女神的女兒,那麼她的哥哥不就是尼羅河女神的兒子嗎?
原來是神子,難怪那麼好看,而且氣質是那麼地高貴!雖然發色是和王妃不一樣的黑色,但皮膚卻是和王妃一樣的白皙——而且這些高貴的神的後代態度是那麼地謙遜和和善,對待他們這些普通人一點也不會擺出"神子"的架子來。
賴安衹用一句話,便讓這些埃及的武將們對他死心塌地了,而且這些人的頭腦中有理由相信,尼羅河女神為了保佑埃及的繁榮,已經先後將自己的女兒和兒子都派來了埃及,那麼偉大的埃及的更加強盛自是不在話下。
但事實上,為了尋找凱羅爾而結成的臨時同盟雖然由原來的兩人變成了三人,但他們卻暫時失去了下一步行動的方向。
伊茲密其實是有苦自己知,雖然表面上他是如何地鎮定,但他也不清楚錯誤到底出在何處,也許是他的體力下降影響了判斷力?還是他們兄妹的力場太地接近了——應該是後者吧,所以才會出現那個夜晚大火中的情景吧?他们之前前进的方向一直都是他在根据星相测出来的,而现在他却一时间没有好的计划。
曼菲士则很焦急——他很少时候能够不焦急——现在国内的种种谣言的传说并非没有传到他耳中——谣言说他已经被谋害而死,他现在只希望凯罗尔的失踪是听到谣言之前,他明白他此时最应当做的就是赶紧回到底比斯那么所有的谣言都将不攻自破——可是不去寻找凯罗尔,他实在是做不到,尤其是一个伊兹密就已经足够危险,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哥哥!
賴安雖然永遠也不會失去他的成功商人的冷靜和精明,然而剛剛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而且這個環境還是三千年的古代!無論如何三千年的時差還是需要時間來調整的,這個時候他有點羡慕起自己那學考古的妹妹來了。
賴安決定要多觀察而少行動,盡可能多地了解這個遠古的時代,然而曼菲士却不是那個有耐心等待他的觀察的人,回營之后的第二日,就由曼菲士發起了"寻找尼羅河女兒三人臨時同盟第一次會議"。
曼菲士派遣他的士兵去請請尼羅河神子和比泰多王子前來商討下一步應該如何去尋找凱羅爾——他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与后兩者商量,既然之前的線索被證明是錯誤的,以曼菲士的驕傲却又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空著手返回埃及的。
士兵找到賴安的時候,他剛剛在埃及式的圍布和比泰多式的長袍中猶豫了有五分鍾之久,然後選擇了后者——雖然覺得稍稍有些寬大了些,但畢竟還是更適合他的審美觀一點,然後他就想到了這身衣服原本的主人,那美麗的銀發的男子,不知道他的身體是不是好些了?賴安對于他肩膀上的舊傷的來歷感到尤其好奇,憑他貴為王子的身份,怎麼可能會讓那樣的傷口一直發作而不醫治呢?賴安覺得自己應該去看望他,慰問他的身體并順便感謝因為他能讓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妹夫。
"賴安大人,王請您到他的營帳去,說是有事商議。"賴安還不太習慣于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大人"的音節,遲疑了一會才問是不是只有他和王兩個人。
"應該還有伊兹密王子吧。"那士兵隨口回答著,于是賴安也應道:"我等下就會過去。"
會這樣地渴望見到一個人,連賴安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了。可是當他走進了曼菲士的營帳看見里面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不由得心里輕嘆了口气,"他應該過一會就會來吧",賴安在心里這樣安慰著自己,他可不想獨自面對自己那好象火焰一樣暴烈的妹夫。
果然,賴安只是輕聲地問了一句,"伊兹密王子還沒有到嗎?"就听到曼非士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來的聲音:"我已經派人去催他了!"
賴安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他也許身體不适吧,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休息了。"
"那是他活該!"曼菲士還是咬牙切齒的,"知道自己的傷口又發作了還到處亂跑!"曼菲士想起了前一天所發生的事,想到伊兹密竟然再一次在他眼皮下失蹤!好在的是他很快就找到了他,可是却又多了另一個麻煩!
這時候便听到那個"麻煩"在用著非常真摯的動听的聲音對他說:"我親愛的妹夫啊,難道你就不覺得如果不是他的'亂跑',我們這時候還不一定能見面嗎?"
就是不要和你見面——看著面前賴安笑容可掬的臉,曼菲士認為眼前這位尼羅河神的兒子,一定是神派來懲罰他的!
果然,曼菲士派去的侍人回報,說是伊茲密王子還未起床。
"那我自己去叫,看他到底是來不來!"曼菲士又是惡狠狠地道。
賴安嘆口氣道:"我陪你一塊去吧。"
"不用了!你在這裡等著!"曼菲士還是沒什麼好脾氣地回道。
"我覺得,我們不妨就到伊茲密王子的帳內討論好了,何必讓他多走一趟呢?"賴安解釋道。
曼菲士沒有奈何,他現在發現,除了伊茲密這個似乎隨時都設好了圈套給他鑽,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人質"自己卻必須處處聽命於他的敵國王子外,現在他又多了一個莫測高深,似乎永遠正確的神子的大舅子——他表面斯文,可是摔起他來可一點情面也沒留,他現在也不明白他是怎麼出手的。
兩人來到伊茲密的帳內的時候,他已經起床,梳好發換好了長袍正準備往外走,見到二個前來是吃了一驚,他說:"抱歉,我起得遲了,現在正準備過去呢。"
"不必了。"說這話的倒不是主人曼菲士,而是剛剛來到古代沒多久的賴安,曼菲士氣得扭過頭去想警告一下自己越俎代疱的大舅子,卻看見此人非常自然地走到伊茲密的身邊,"您的身體如何了?"
"沒什麼大礙了。"伊茲密回答著,然而衹是站在他的身邊,就能夠感覺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熱度,賴安算是看明白了,這位表面清俊的王子殿下,骨子裡著實倔強得可以。
但其實賴安是沒有什麼資格批評伊茲密的,因為他自己的性格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出現在三千年前的古代。
在賴安來到古代之前,是利多財團的董事長,而他這個時候,本來是被弟弟羅迪強制逼迫禁止了他的一切工作打發他去療養的,雖然衹是普通的高燒,但因為家庭醫生的疏忽將之診斷為了白血病後,雖然後來真相大白,但已經失去父親妹妹又失蹤使得羅迪害怕想象再失去哥哥的後果,怎麼也不肯讓賴安恢復工作。結果他把療養的時間全花在了尋找妹妹上,並且這份誠意終於感動了尼羅河女神,當他乘船在尼羅河沿岸查訪妹妹的下落的時候船衹遇到了風浪翻覆,船上的人後來全部獲救,卻衹有賴安不知所蹤。
賴安又說:"如果您的身體還未恢復,就再休息一陣好了,反正也沒有什麼要急的事。"這話一出口,身旁的曼菲士的臉色更是難看,伊茲密道:"還不妨事,不如就在這裡商議吧。"
"那好,我們就在這裡定下來吧,下面要到哪裡去找凱羅爾?"曼菲士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張口就問。
伊茲密蹙著眉頭,他在思考著,但不可否認也是在抵制著傷口傳來的痛楚,賴安看著他那個樣子,不由得又在想也許自己的要求太過於自私了,他確實是不適合陪著他們長途勞頓呢。衹聽到伊茲密慢條斯理地說:"我的意見很簡單,請曼菲士陛下借我一匹馬,讓我回哈圖薩斯去,而陛下你呢,則最好帶上你的親戚回埃及去。"
仿佛意料到了曼菲士又將要暴怒,伊茲密喘了一口氣,又道:"我這樣說自然有我的理由,你想不想要聽?"
伊茲密仿佛成足在胸一般地微笑,曼菲士不大情願地回答:"說出你的理由來吧。"
賴安本是心思慎密的人,無奈到了古代的時日不多,自覺未曾了解得了當前的局勢,也就未便發表意見,而他直覺覺得那位伊茲密王子的見識比自己的妹夫高明得多,至少看兩人的態度就可以判斷,作為領導者,處變不驚是起碼的要求。
"你離開埃及日久,可能沒有聽到關於你的一些傳聞吧?"伊茲密話一出口,曼菲士便是一驚,嘴上卻問:"你問得倒是奇怪了,關於我有些什麼傳聞,你倒是說說看?"
"這個傳聞,我是一個多月前就聽說了,那個時候我舊傷發作臥病深宮,尚且聽到這個傳聞,我想這個傳聞應該已經傳遍各國了吧?我不認為曼菲士陛下會沒有聽說過。"
"我還是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曼菲士是沒什麼耐心的人,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被伊茲密磨礪得已經漸漸知道壓抑自己的脾氣,但現在還是不明白伊茲密到底想要問什麼。
賴安自插不上嘴,衹是覺得自己的妹夫的臉色實在變得非常好看。
"在底邊斯你的王宮裡,你是不是多了一個王弟?"伊茲密終於問到了點子上。
"是的,這個你也知道了麼?"曼菲士問道,他也沒有什麼驚訝,象這種消息會在各國流傳是很正常的現象。
"那就對了,那個傳聞說,你已經被那個叫聶門巴的王弟下毒害死了,我當然知道這個傳聞是假的,因為那個時候你出現在比泰多的王宮,但別人會不會認為這個傳聞是假的,我就不能保證了。"
"你是說,凱羅爾她可能會相信這個傳聞?"曼菲士臉色一下子變白了,一邊的賴安也大概明白伊茲密的意思,然後看看曼菲士,覺得他對自己妹妹的緊張程度還是值得嘉獎。"不可能的,凱羅爾根本不在底比斯,她根本就不在埃及,她不可能聽到這個消息的。"
"她當時是不在埃及,並不表示她現在也不在。"伊茲密又回答道。
"如果她回到了埃及,一定會有人通報我這個消息的。"曼菲士還是爭執道。
"你怎麼知道她回來了就一定會讓你的臣子們找到呢?如果她有什麼理由要隱藏自己的行蹤呢?至少我記得上一回她回來了就情願一個人隱居在山區也不願意回到底比斯的王宮去。"
伊茲密的臉上有著輕忽的笑意,那笑意在曼菲士看來就是挑釁,因為那永遠是讓他心痛不已的一樁事:因為自己與利比亞公主的糾纏,使得凱羅爾傷心離去,就是後來回來也不願回到他的身邊,後來兩個人經歷了萬千苦難才得以重逢,卻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然而曼菲士現在卻無法爆發,因為他明白伊茲密說的話一定有其含意,他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激怒自己。
"可是……可是……我有和朝中的臣子聯絡,他們應當不會輕信謠言。"曼菲士沒什麼說服力地反對著。
"和你聯絡的大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宰相伊姆霍德布吧?"伊茲密又不急不慢地問道。
"是啊,你怎麼知道?"伊茲密竟然能夠猜得出他在朝中最信任的大臣是誰,可見他對於埃及的朝政十分之了解,這種對手實在是太過危險。
"我都說過衹是猜測,"伊茲密又微微一笑,"這樣看來我猜的沒錯了?可惜伊姆霍德布衹是個宰相,在底比斯,有一個人的話顯然會比他更容易讓人信服。"
"你是說大神官?卡布達?謠言難道是他發布的?"曼菲士不屑地道,他不相信他的大神官會做出這種事。
"謠言是不是他發布的我不知道,但顯然他能從中得到好處那是毫無疑問的。"伊茲密還是平靜地說著,他似乎出於疲倦地垂下眼帘,然而曼菲士卻不想放過他,他吼叫了起來,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卡布達大神官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而且,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凱羅爾一定會回到埃及去的,她衹要問問伊姆霍德布就能知道我還活得好好的。"
一直在一旁傾聽的賴安這時插嘴了:"我說妹夫啊,你不覺得你很吵嗎?而且你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事上沒有不可能的事,雖然我不認識卡布達大神官是什麼人,但是既然這件事他有利可圖,那麼我認為他就很有可能會這麼做。"來自二十世紀的"奸商"顯然比眼前這位年少氣盛的法老王更了解"人性",他很清楚對於某些人來說,對於神靈的忠誠或者對於君主的忠誠都比不上對於金錢的忠誠,雖然他們很善於給自己批上一件神聖的外衣。
曼菲士氣得臉色發白,現在的局面又變成了他尊敬的大舅子在幫著他的對手反對他!曼菲士再次確信如果賴安真的是神子,那麼這尊神顯然是來克他的!這時他就聽到賴安又換了一張和顏悅色的嘴臉關切地彎下身詢問著靠坐在床榻上的伊茲密:"您是不是覺得有些累了?藥喝過了沒有?"
"還好……"伊茲密手扶在右肩上,眉頭皺了一下,又馬上舒展開來,"我還挺得住,還是早點把正事議完吧。"
"看來您還沒有喝藥,這樣可不好。"賴安如此說著,便走到帳外對著見到的第一個侍衛下令要他把給王子的退燒藥端上來,那侍衛的本職本來衹是守衛,端藥不是他的職責,但是神子賴安大人的命令誰敢不聽呢?他不但沒有覺得不快,甚至還因為如此英俊而又和氣的神子會親自向他下命令而沾沾自喜了一陣子。
"我現在還不用喝藥。"伊茲密無力地反駁,因為退燒的藥多少都有些催眠鎮靜的作用,會讓人昏昏欲睡,而他不想因為這個而影響自己清醒的思維能力。
賴安吩咐完了侍衛便走回了帳內,衹聽得伊茲密清朗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衹是聲音裡略略有些底氣不足,畢竟還是在發著燒的人。
"我聽說,巴比倫王妃已經抵達埃及了,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王姐?她怎麼會回來?我並沒有請她回來啊!"曼菲士又不耐煩地叫起來,"難道她也相信了我遇刺身亡的傳聞?"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巴比倫王妃畢竟曾經是埃及的女王,她一樣也具有王位繼承權的。"伊茲密微笑著,他其實並不清楚愛西絲是否已經到達埃及,但是從局勢就能夠分析得出來,至今未曾傳出王弟涅門巴繼位的消息的原因有二:一是涅門巴遇上了一個強有力的對頭,他被拖住了——而目前具備此身份的衹有兩個人——巴比倫王妃愛西絲和尼羅河女兒——如果是後者,涅門巴一定會采取迎娶王兄遺孀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勢力——至今並未有涅門巴意欲娶他的王嫂的原因衹有一個——他的王嫂並未在王都內,所以目前控制埃及的,必定是愛西絲無疑。
"王姐在嫁給巴比倫的拉格修王的時候,就已經宣誓放棄了繼承權,如今能夠繼承我的王位的第一人是凱羅爾!"曼菲士一拳捶在桌案上,"涅門巴這個小人!我開始就覺得他不象我弟弟!"
"也就是說?如果我此時找到了尼羅河女兒並娶了她,我就能合法地成為埃及王了?"伊茲密一臉笑容好象是在說"多謝提醒"。
賴安沈默地聽著自己的妹夫和伊茲密之間的對話,他可以想象曼菲士口中的王姐,伊茲密提到的巴比倫王妃,應當就是那時候他們在帝王谷考古發現的,從木乃伊中復活的美艷的女王愛西絲——那個淒絕艷絕的給他的家族帶來噩夢的女人——父親的死和妹妹的失蹤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賴安知道,這個女人,絕對比自己的妹妹和眼前的妹夫更適合統治埃及。
曼菲士的臉色又變得陰郁:"我才不會讓你娶凱羅爾!我會比你先找到她!即使你找到她,她也還是會回到我身邊來!"
而伊茲密的心情略略有些低落,因為曼菲士說的確實是實話,他為了尼羅河女兒所付出的一切,似乎總是在被她誤解,然而他的笑容卻越發顯得輕鬆:"所以,我說你最好的辦法是現在回到埃及去,而我則回到比泰多去——如果你還不放心我,最好現在就給我一刀殺死我。"
曼菲士却也不是笨蛋,听了这句话,竟连腰上的剑柄也没去碰一下了,在比泰多人人都知道伊兹密王子是被他绑架了,如果杀了他,比泰多王一定会兴兵问罪,目下埃及这样纷乱的局面是绝对没法应战的,而且——曼菲士斜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赖安,打量着他的眼色,觉得自己的这位亲戚仿佛不是被尼罗河神派来保佑埃及的,至少不是保佑他这个埃及王的,他倒是觉得自己短命而死的话,一定是被这位大舅哥氣死的。
曼菲士在心中已经承认了伊兹密的分析很有道理,他的嘴里还在反驳,而心里却已经同意了伊兹密的主张,然而——凯罗尔,还有赖安——看起来赖安真的是凯罗尔的哥哥,这让他更加不放心——难道是因为尼罗河神认为凯罗尔在他的身边受了太多的苦?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留下她,所以让神子把她收回去?
然而身为阿蒙神的后代的曼菲士的心理素质比凡人的后代优良得太多——这基本上也可以用另一个说法来概括:神经大条!他很快确定了前进的方向:回国,底比斯!而且,他认为最好的办法是设法甩掉伊兹密,最好是连那个神子的大舅子一起甩掉——他准备马上就同意伊兹密的建议——而且为了显示他埃及王的大度,他准备在他的军队里挑选最好的一匹马送给伊兹密——而且,白马好了,正好衬他的银发——当曼菲士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骑着白马越飘越远时,终于回神,抬头,便看见伊兹密一手托着腮,半合着眼,白皙的脸上有着极淡的红晕,那是他仍在发烧的缘故,看起来他支撑得辛苦,而一旁的赖安则充满关切地凝视着他,手上端着的正是侍卫刚送来的伊兹密的退烧药。
曼菲士定眼一看,觉得自己的大舅子只要不是在挑自己的岔子,那张脸其实还是长得很吸引人的,虽然除了眼睛和肤色,他并没有什么地方和凯罗尔相象——于是曼菲士怀疑起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相信这个人是自己的大舅子?就因为伊兹密说了他们是亲戚?
阴谋!曼菲士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也许,也许赖安的出现,也只是伊兹密安排好的一个圈套?不然何以他埃及的神子,总是胳膊肿往外拐,帮着伊兹密给自己气受呢?想到了这一层上,曼菲士再看那两人,越看越觉得有问题,于是气哼哼地准备拔足走人,这时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一走了之,如果这两人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
"要有风度,要有风度——"一向焦躁的曼菲士难得地提醒自己道,虽然他坐在榻上不一会儿就不耐地把左脚架在了右脚上,隔了没多久就又换成把右脚架在左脚上,伊兹密终于禁不住赖安的劝说,将那碗退烧药喝了下去。
曼菲士终于不耐烦了,他咳嗽了一声,赖安这才回过头来看了曼菲士一眼,曼菲士演饰地道:"大舅哥,我说,我想我们就不要再打扰伊兹密王子休息了。"
"啊,既然如此,那么你先回去好了。"赖安听出了曼菲士语气中的不耐,然而他却一点想走的意思也没有,然而他话已出口,此时觉得留也不是,走却又不甘心。
赖安装做仿佛不知道曼菲士想的是什么:"伊兹密王子肩上的旧伤有些奇怪,而我懂些医术,想为他看一看有没有医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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